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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幺没人说「老祖父」的秘方?谈女性与另类医疗

2020-06-15作者: 269次阅读

你身边也有这样的一群女性吗?她们可能平时就有固定练瑜珈的习惯,上班疲累的时候她们会找人按摩疏通经络;经期不顺的时候会选择找中医调养;几滴精油是她们泡澡时最佳的伙伴;她们随时携带急救花精,当孩子受到惊吓时马上滴几滴。当孩子生病时,不急着看西医,先依照孩子症状给几粒小糖球。

也有一群更年长的女性,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练气功,各种维他命与保健食品不离手;老伴筋骨痠痛时会帮忙刮痧拔罐;小孙子怎幺也睡不过夜时,立刻想到带去庙里收收惊;家里的抽屉里更有各种万金油、活络油等家庭常备良药。

现实生活中,女性使用另类医疗的种类与样貌远比上述多元,这篇文章只能就笔者所经验与观察到的作初步的分享。

只有女性使用另类医疗吗?当然不是,在新时代运动(New Age Movement)与全人风潮(Holistic Approach)的席捲下,另类医疗的使用早已经成为跨国界、跨族群、跨性别、跨年龄层、跨阶级的「世界级」运动。只是,相对于男性,女性通常都是另类医疗最大宗与最主要的使用者(与诊疗者)。台湾相对缺乏针对性别与另类医疗的大型研究。但一项2006年的全国抽样调查亦指出,女性、高教育与高收入者使用另类医疗比率较高(林宽佳等 2006)。到底女性 [1] 与另类医疗之间到底有什幺特别的连结?

男人用左脑,女性用双脑

一位法国另类医疗的医生,曾经给我这个答案:「男人习惯用左脑(理性与逻辑性)思考,不知如何用右脑(情绪情感),女人可以使用双脑。男病患对于机制没那幺清楚的疗法会有所质疑,他们需要知道因果逻辑,他们需要知道所有的事,才会相信。」

这个答案非常有趣,也刚好连结到另类疗法的定义。另类疗法真正的学名叫做辅助与替代疗法(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顾名思义,「辅助」与「替代」正统的疗法。其实,无法使用主流生物医学的方法去分析其机制并且验证其疗效的疗法与医疗论述就常常被归类为替代疗法。因此,当今除了西医以外的疗法都可能被归类为替代疗法的範畴。

可是这个「主流」与「另类」的分类是绝对的吗?无法以生物医学的方法来分析与理解的疗癒方式就是非正统而不值得採信的吗?当然不是。首先,我们知道这个所谓的主流与另类/补充的分类是流动而且是相对性的。以近年非常流行的正念减压(Mindfulness)为例,这是一套结合东方禅修与西方科学的疗法。禅修与生物医学在理念与方法上大相逕庭,但东方的禅修却在与科学研究结合之后成功打入欧美社会并且进入主流医学体系。所以我们应该把它归类成主流还是另类?

此外,以中医来说,它的历史与渊源远长于西医,在华人社会也有也有非常稳固的文化权威,在台湾形成与西医鼎立的局面。一个具备专业性,文化权威,且深受民众信赖拥戴的疗癒体系,是否应该被归类为替代疗法呢?

虽然替代疗法的定义以及主流/另类的分野及其背后隐含的意涵还有很大的讨论空间。但可以肯定的是,替代疗法在未来的健康照护与医疗体系中会扮演愈来愈重要的角色。对替代疗法的爱用者而言,他们的观点可能早已从「没有科学实证的疗癒方式是否可信」过渡到「现在的科学或许还没有发达到可以完全理解这种疗癒方式。」

回到法国医生的观点:男性只重理性,女性情理并重,因此比较不容易被另类疗法的机制效用不明所困?这个说法呈现了性别刻板化的图像,这种「性别是否天生」的论述仍然有很多的争议,我们也无从证实这类的说法。但依照社会学的观点,我们倾向认为后天社会化的因素比先天佔了更重要的影响力。以下我将从几个观点来讨论女性与替代疗法的关係:

一、非关健康,生命历程与文化形塑求医行为

首先,我们先从男性与女性的求医行为来看,女性不论中西医的门诊次数、替代疗法的使用与自行服药的比率都普遍高于男性。难道女性求医次数多纯粹是因为健康状况较差?

其实,女性的门诊次数本来就会因为怀孕生产等生理现象而增加。同时,女性因为寿命较长,受到慢性病与退化性疾病影响的机率更高(刘仲冬 1998),因此需要更多医疗上的关注。性别社会化的因素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在许多文化当中,女性相对较被「容许」去感受甚至去表达自己的脆弱与需求,因此在身体微恙时也比较愿意求助;而男性从小却常常被教导「宁可流血不流泪」,久而久之他们对自己的情绪与身体感受的敏感度下降,也更吝于求助。

男性虽然「自觉」健康状况较佳,但并不代表他们的身体健康较佳。研究指出,男性平均门诊次数低,但急诊次数,住院比率、住院花费和平均门诊费用却很高(黄惠如 2010)。所以男性不是不生病,而是往往「等到事情大条之后才看病」。因此,我们可以初步推论,女性似乎对自己的健康状况更警觉也更重视保养,而男性或许基于阳刚特质的文化潜规则,他们倾向于忽视自己的身体警讯或延迟就医。所以,从求医行为来看,男性可能亦较不热衷寻求替代疗法,并不是一个令人意外的结果。

但是研究也发现,女性并不是盲目地寻求另类医疗,替代疗法的使用从某种程度来说表达了女性对生物医学父权体系倾向的挑战。

为什幺没人说「老祖父」的秘方?谈女性与另类医疗 图片来源:Jonathan McIntosh(CC)
对男性阳刚特质的过度推崇对男性健康可能是一种危害。
二、女性对医病关係与医疗的需求反映在替代疗法的使用上

有一篇西方的研究谈到替代疗法与生物医学的差别时提到,替代疗法常被定位成较为柔性的,甚至是在经验的层次上较为女性化(feminized)的疗癒方式;生物医学则常被定义成比较硬的(hard),科学与父权(patriarchal)取向的(Keshet et al. 2014)。

这个比喻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是抽象而难以理解的,软的硬的和替代疗法的使用有什幺关係?我的解读是,替代疗法提供女性一些至关重要,但在主流医学中时常被忽略或难以获得的东西。比如说,一位女性因为这里痛,那里酸,睡眠品质不佳而求医(女性因为荷尔蒙与生理结构的关係,可能有比较多承受疼痛的机会)。西医器质性的检查结果可能没有异常,因此被认为是心理或压力问题。过去这样的女性甚至可能直接被贴上一个「歇斯底里」的标籤。医生的确尽了他的责任,即便如此那位女病人的不适对她而言依然是真实而无法被处理的。

也许她会再去找下一个西医,抑或带着她的问题去求助替代疗法(也许是顺势医生、凯罗《chiropractic》治疗师、或者是一位颅荐椎治疗师等)。和西医不同,替代疗法的诊间一般比较没有时间的压力,也没有虎视眈眈等在旁边的下一号病人,医生或治疗师可以花很长的时间去询问而且爬梳她最近的身心状况与生活型态。光是这个分享与沟通的过程,很多时候就足以满足人(尤其是女性)被聆听、被支持与被理解的需求。

接下来,有些疗程会有身体上的抚触(如脊疗、颅荐椎与按摩),触碰也能够释放身体的部分压力。有些疗法最后还会开一些温和的处方,由于替代疗法的处方大多强调是天然草本效用温和,因此比较不会有副作用的焦虑。

我们不能确定那位女病人的疼痛是否真能够透过替代疗法的疗程而消失。但我能想像的是,替代疗法对女性的吸引力来自于它的论述是相对生活化或玄妙的(而非艰涩的医学理论),强调经验性的(可以立即体验),治疗师与病人有更多互动(建立在人的关係而非冰冷的仪器或数据),病人与家属能参与较多的医疗决策(而不是医生说了算)。因此,每个女性独特的需求与观点,有更多的机会被聆听与支持。

最重要的是,替代疗法总是给人希望,让人相信(吃了保健食品)永远都有回春的可能,再困难的病都有可能透过某种方式而有痊癒的希望。这些「人性化」以及「以人为本」的特质对于重视人我关係的质地,期待被同理的女性而言应该是更有吸引力的。

当然,我也无意二分生物医学与替代疗法,因为结合主流与另类观点的「整合医学」蔚然成为一种潮流;当前的医学教育的确也愈来愈重视这些「软」的特质,强调看病时要看见一整个「人」,而不是「病」,诊疗过程的细緻与贴心程度有了些许进展 [2]。同时,女性选择使用替代疗法也并非总是基于对主流医学的不满,很多时候她们只是需要多一种选项,多一种让她们安顿身心,整合身心灵的方式。

三、女性较易从人际网络中获取替代疗法的资讯

我自己的经验是,幼稚园与小学家长的LINE群组中,虽然有些爸爸也会加入。但是讨论起班级杂务、教养、心情、孩子的照顾(甚至有时发起团购),讨论热烈的几乎都是妈妈们。许多偏方、撇步、甚至另类的医疗照护方式常常都透过这种群组的方式而传递。

在此同时,女性时常出没的美髮沙龙、健身运动中心、各种读书会、下午茶聚会等人际网络也是交换相关替代疗法资讯的大本营。女性善于蒐集健康情报并且分享自己最近使用了哪些好用的健康食品,吃了那些高档的维他命(有时兴起还会发起团购)。但话说回来,女性取得这些替代疗法的资讯后,并不会独享,反而常常带会带回家照顾其他人。以下我们就要讨论女性作为照顾者而使用替代疗法的样貌。

为什幺没人说「老祖父」的秘方?谈女性与另类医疗 图片来源:Pixabay(CC)
女性常扮演守护全家健康的角色。
四、女性使用替代疗法常是为了照顾家人

从古至今,女性常常被放在照顾者的位置。在生活上是,在医疗照护上更是。台湾在日治时期之后,西医成为主流,西医以外的知识不受重视,加上法律受限,使包括中医以及其他代代相传的民俗疗法纳入民间的範畴(胡幼慧 1996)。女性作为家庭照顾者,在没有受过西方文化薰陶的情况下,常常使用这些「民间的疗法」来照顾自己与家人。家族中年长的女性尤其掌握着这些「生活上的知识」,成为这些民俗疗法的把关者与传授者,因此我们常常会说「老祖母的祕方」或「老祖母的智慧」,约莫就是彰显女性在传递这些祖传疗法上的关键位置。

但这只是一半的故事。在西医独大之后,这些传统疗法与在家庭中使用这些疗法的女性,常被评价成「迷信」、「不科学」,并且与强调「专业」、「科学化」(以男性医者为主)的西医形成对比。这些传统的疗癒方式虽然仍在民间盛行,但往往被主流医界认为难登大雅之堂。直到近年,替代疗法的普遍性与在医学教育上的重要性才被正视。然而,在檯面下,民众自行整合「西医」与替代疗法早已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年轻一辈中产阶级的女性不只使用老祖宗的医疗方式,她们对替代疗法的接受程度更高,包含从西方社会传来的各种新兴疗癒方式(花精、芳疗、同类疗法、脊疗、Spa等)。替代疗法的使用不再只是为了治病强身,更传达出某种价值观(如身心灵整合)、时尚符码甚至是阶级品味。

有趣的是,和老祖母一样,这些女性们使用替代疗法的动机并不只是为了自己,很多时候也是为了照顾家人。替代疗法的诉求常是温和、天然、非侵入性、无副作用,有些更诉诸于超自然或灵性层次的疗癒。这种趋近于「天人合一」的疗癒方式,搭配近年来席捲全球崇尚天然、有机的风潮,以及对生物医学的种种反思,使得外来的替代疗法也成功地开发了一群崇尚自然,对西药戒慎恐惧的父母族群,但主要的目标客群还是「妈妈们」。

有一间替代疗法的厂商在广告上开宗明义地写着「妈咪育儿新思维,XX医学守护」。的确,实际走访相关课程或读书会,发现参与的成员中年轻的母亲们仍佔大多数。当然,有些妈妈们自己也会使用这些疗法,但来上课的原因大多数还是为了照顾孩子的需要,希望能用最天然的方式强化孩子的免疫力,避免西药的副作用。

过去我们所受到的教育是,生病不要乱吃药,一定要看医生。然而新一代的家长(尤其是母亲们)不再只听信一种权威,她们在资讯流通迅速的年代,透过各种媒介了解各家育儿与医疗资讯,再整合(选取)最合用的。相较于传统生物医学,以医生(权威者)的判断为唯一準则,有些替代疗法更强调照顾者对病人的长期的观察、了解与直觉,并且藉由这些观察为病人(孩子)选取最适合的居家疗癒配方。

因此,母亲(时常)做为最主要的照顾者的知识、能力与重要性似乎在这个历程中被看见与强化了(从单纯的照顾者晋升为最了解孩子,并能为孩子做最好选择的人)。这是否可以视为对母职或者是女性的培力?或许还需要更多的观察。

为什幺没人说「老祖父」的秘方?谈女性与另类医疗 图片来源:mababy.com
一间替代疗法药厂的广告,主打「妈咪育儿」牌。
五、女人比较迷信?或者女人比较灵性?

女性相对于男性更热衷于算命、收惊等超自然与身心灵调控(静坐、催眠、瑜珈等)的疗癒活动。难道说女人比较迷信,或者是说比较灵性?

有一种说法提到,过去「男主外,女主内」的分工让男人很自然地透过工作得到自我认同感(或者忙到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但现代的女性却常在传统的女性角色与新女性的定位(职涯与家庭孰轻孰重)与自我形象冲突拉扯,因此更需要透过这些「身心灵调和」的活动安顿身心,找寻自我(Keshet et al. 2014)。这类活动强调「先照顾好自己」「找回自身力量」的取向,有别于过去「照顾别人」「由别人决定自己命运」的传统女性角色。

有趣的是,女性一方面透过「身心灵调和」的活动想要找回主控权,但很弔诡的是女性同时似乎也比较热衷于算命、收惊、拜拜等传统的「超自然控制」的替代疗法?虽然我们不确定从事这两类替代疗法活动的女性有多少重叠 [3],但我们可以看到两股力量的纠结:一方面追求「内控」但又寻求「超自然力量」(外控)解惑,两者在某种程度上皆反映出现代女性的不由自主与不确定感。

以算命为例,我们可以先想想,去算命的女性是为谁算?她们为什幺要去算,算的又是什幺?

我还记得当年出田野的时候曾经遇见一位非常景仰的女性师长在算命,经济独立事业有成的她,最关心的仍然是自己的姻缘。是的,不管女性教育程度是否与男性并驾齐驱(甚至超越男性)或劳动参与率有多大幅的成长,大多数女性最常被关切的主题仍然是婚姻与家庭。这呈现出一个非常有趣的性别图像以及这个社会从古至今加诸于女性的框架(或者女性也内化了)「男性事业成功就算成功」「女性有事业没家庭仍然是一种缺憾」。

另外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是,延续照顾者的角色,已婚女性从事「超自然」的替代疗法活动时,并不总是为自己,反而常常是为了探询孙儿子女或丈夫的工作前途(颜任仪 2012)。这显现出女性不只是全家人身体、心理的照顾者,连家人的「前途」与「未来」都隶属于女性操烦的範围。

统合以上,我们可以发现女性一方面想要挣脱束缚,找回自己的力量,一方面又受到传统性别角色框架的限制,而灵性或全人取向的替代疗法可能给了她们一个出口。非关迷信与灵性,女性使用「超自然」、「身心灵」替代疗法的动机时常源自于女性的生命经验与现实处境。

总结

女性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替代疗法的爱用者并非偶然。并不是因为女性比较弱质,也不能全然归因于女性较为迷信。笔者认为,比较合理的解释是:替代疗法的特质与女性的生命经验与被赋予的角色息息相关。

女性与替代疗法的关係如此密切,部分原因是因为女性一直承担非正式「照顾者」的角色,从家人的身心健康到学业、前途都是女性「操烦」「照顾」的範围。因此女性比男性更会关注(也更容易取得)健康相关资讯,在照顾家人的前提下,没有侵入性,(宣称)天然无副作用又容易上手的替代疗法就成为女性最好的帮手。

同时,女性对「身心灵调合」与全人取向替代疗法的爱用也反映出现代女性在传统价值与新时代女性的角色冲突中,亟欲找到一个统合身心灵的出口。此外,女性对替代疗法的偏好或许也反映了她们对现代医疗更人性化与医病关係更加平等和谐的需求。在这个前提下,替代疗法提供了女性生物医学以外的另一种选择。

但值得注意的是,国外的研究显示替代疗法其实是专属于较高教育、高收入族群的选项。在台湾替代疗法的使用者社经地位的分化也许没有这幺明显,但似乎也愈来愈朝向这个趋势。诚然,在台湾除了免费的拜拜、读经以及一些传统的民俗医疗较为平民化,许多保健食品、维他命的费用昂贵,替代疗法疗程一般更是索价不斐。所以,当我们讨论女性使用者与替代疗法的连结时,也许早有一些专属特定阶级的知识与资源的符码在其中,这个部分还有待更多实证资料佐证。

注解

[1] 此处泛指一般女性,暂不讨论罹患重病或罹患西医无法解决病症的女性。

[2] 当然,关于当前的医疗与照护品质有很多现存难题值得探讨,但本篇不想陷入鸡生蛋,蛋生鸡的讨论,仅就现实条件以外提出理想医学教育的另一种可能。

[3] 研究显示,使用「超自然」替代疗法的民众一般年纪较轻,而使用「身心灵调控」替代疗法的民众年龄较长,教育程度与收入皆较高(林宽佳等 2006)。

参考资料林宽佳、陈美丽、叶美玲、许中华、陈逸伦、周碧瑟(2009),〈辅助与替代疗法之使用及其相关因素之全国性调查〉,《台湾公共卫生杂誌》,28(1):53-68。胡幼慧(1996),〈性别与另类疗法之社会空间〉,《妇女与两性研究通讯》,38-39:1-3。黄惠如 〈摆脱三不:不重饮食.不懂纾压.不看医生〉《真好男人要健康》。2010/8。刘仲冬(1998)《女性医疗社会学》。台北市:女书文化颜任仪 (2012)《玩命女人:从性别面向分析女性算命行为》 未出版之高雄师範大学性别教育研究所硕士论文。Keshet, Y & Simchai, D. (2014) The ‘gender puzzle’ of alternative medicine and holistic spirituality: Aliterature review. Social Science and Medicine. 113(77-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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